“202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露易丝·格吕克的作品以力求清晰著称。童年和家庭生活,人与父母、兄弟姐妹之间的亲密情感,一直是她诗作的中心主题。”瑞典学院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主席安德斯·奥尔森说。

 

10月8日,诺贝尔文学奖揭晓,得主为美国诗人露易丝·格吕克,并非此前各大媒体猜测的热门人选,可以说是爆了一次“冷门”,引起网友热议。还有网友评论:“原谅我,连获奖理由都没看懂。”

 

格吕克的获奖是否实至名归?本报记者采访了相关人士就这一奖项的颁发作出解读。

 

瑞典斯德哥尔摩当地时间10月8日下午1时,美国诗人露易丝·格吕克获得2020年度诺贝尔文学奖。

 

瑞典文学院常任秘书马茨·马尔姆当天在斯德哥尔摩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揭晓获奖者时说,格吕克用她“带有朴素美的、清晰的诗意声音,令个人的存在普世化”。文学院在当天发布的新闻公报中说,“她从神话和古典图案中汲取灵感,呈现在她大部分的作品中”。

 

马尔姆表示,他已与格吕克取得电话联系,她得知获奖感到非常惊喜。因新冠疫情,今年诺贝尔奖改为远程颁奖,希望明年能邀请格吕克来斯德哥尔摩。

 

“是一位值得多角度阅读的诗人”

 

“太意外了吧!”美国诗人露易丝·格吕克在被宣布成为新一届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时,她的诗歌的中文翻译柳向阳表示非常意外。

 

柳向阳是露易丝·格吕克由世纪文景在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诗集《月光的合金》和《直到世界反映了灵魂最深层的需要》的翻译者。

 

“她的诗歌写作有许多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,也有许多让人颇费思量的地方。”早在2016年,柳向阳就曾这么撰文介绍露易丝·格吕克的诗歌给他的感受。柳向阳以她2006年的诗集《阿弗尔诺》为例,认为该诗集“对每首诗细细勘察,即会遇到一些难解之处”。柳向阳认为她的诗随笔是理解她的诗歌的一把钥匙。

 

露易丝·格吕克1943年出生于美国纽约一个匈牙利裔犹太人家庭。17岁因厌食症辍学,开始为期七年的心理分析治疗,随后在哥伦比亚大学诗歌小组学习。1975年开始在多所大学讲授诗歌创作。1968年出版处女作《头生子》至今,著有十余本诗集和一本诗随笔集。曾获普利策奖、全国书评界奖、美国诗人学院华莱士·斯蒂文斯奖、波林根奖等各种诗歌奖项,并成为2003—2004年的美国桂冠诗人,被认为是美国当代最杰出的诗人之一。

 

柳向阳认为露易丝·格吕克“是一位值得多角度阅读的诗人”,“格吕克的诗长于对心理隐微之处的把握,早期作品具有很强的自传性,后来的作品则通过人神对质,以及对神话人物的心理分析,导向人的存在根本问题,爱、死亡、生命、毁灭。”

 

柳向阳的朋友、长沙诗人韦白也对格吕克的获奖感到意外,“她是一个优秀的诗人,但不是一名伟大的诗人。”韦白认为格吕克的知识储备、写作技巧以及诗歌创作的成就离伟大诗人还是有些距离,“她的每一首诗歌都很精美,但不大气”。

 

童年自认为是济慈的传人

 

“我要告诉你件事情:每天/人都在死亡。而这只是个开头。”这是柳向阳最初读到的格吕克的两行诗。这两行诗让他对诗人的疼痛很震惊,“她的诗作大多是关于死、生、爱、性,而死亡居于核心。经常像是宣言或论断,不容置疑。”柳向阳觉得这些诗“像锥子扎人,扎在心上。”

 

根据格吕克的诗集中译本《直到世界反映了灵魂最深层的需要》《月光的合金》的出版方介绍,格吕克降生的时候,迎接她的并不是家人的喜悦和期待。在她出生前七天,她的姐姐——她父母的第一个孩子不幸夭折了,这个悲剧沉重地打击了整个家庭。尽管格吕克之后又有了一个妹妹,但这一创伤在此后多年,犹如一片无法驱散的阴云笼罩着她的生活。

 

庆幸的是,这是个文艺气息十分浓厚的家庭。格吕克曾在接受采访时回忆说她奶奶经常随时携带一本诗集。她在四五岁的时候就读过威廉·布莱克的诗《黑人小男孩》,还有莎士比亚戏剧《辛白林》里的选段;从幼年时起,她的父母就鼓励她写作,他们甚至会把她写的诗打印出来进行点评。在她的随笔《诗歌教育》中,她说童年时代的她,自认为是威廉·布莱克、叶芝、济慈和艾略特的传人。

 

延伸

 

诺奖再次选择非热门人选

 

格吕克是自1901年首次颁发文学诺奖以来的第16位女性,她将获得1000万瑞典克朗(约合760万元人民币)的诺贝尔奖金。

 

从1901年第一届诺贝尔文学奖颁给法国作家苏利·普吕多姆算起,世界文坛这一重要奖项已走到第120个年头,共有117位作家获得该奖项。与其它奖项不同的是,诺贝尔文学奖曾因丑闻而停摆。

 

2017年11月,瑞典文学院一名时任女院士的丈夫涉嫌性侵、性骚扰及泄露文学奖获奖者姓名。

 

2018年4月这一性侵事件开始升级,因此2018年诺贝尔文学奖并未如期颁发。

 

2019年则一次性颁出2018年、2019年两个年度的诺奖得主,分别为波兰作家奥尔加·托卡尔丘克(OlgaTokarczuk),和奥地利作家、编剧彼得·汉德克(PeterHandke)。

 

分析人士称,这两位作家的获奖,标志着丑闻之后重新启动的诺贝尔文学奖更加保守,更以欧洲中心,更加注重作家作品的分量。

 

2019年诺贝尔文学奖颁布后,《卫报》就刊登了一篇题为《诺奖承诺减少欧洲中心主义,却选出了两位来自欧洲的获奖者?》的文章,指出诺贝尔文学奖就是一个“欧洲奖”,并对瑞典文学院发问:“他们对作家的探究有多勤勉?诺奖委员会有多博学?诺贝尔文学奖的全球认知度到底有多高?”

 

因此,此次路易丝·格吕克的获奖是出乎意料的。在英国博彩公司NicerOdds公布的2020年诺贝尔文学奖赔率榜上,路易丝·格吕克的排名并不靠前,更几乎没有出现在此前媒体预测的热门人选中。

 

“将这份荣誉授予格吕克是对经典文学价值的重新确认与回归,也是对文学传统的肯定。”重庆市作协副主席、诗人李元胜说。

 

 

【野鸢尾花】

 

在我苦难的尽头

 

有一扇门。

 

请听我说:那被你称为死亡的

 

我还记得

 

头顶上,喧闹,松枝晃动。

 

然后空无。微弱的阳光

 

在干燥的地面上恍惚不定。

 

令人恐怖:如果幸存

 

而知觉

 

埋在黑暗的泥土里。

 

然后就结束了:你所惧怕的,作为

 

一个灵魂却不能

 

说出的,突然就结束了,僵硬的土地略微弯曲。那被我认作是鸟儿的在低矮的灌木丛里疾飞。你不记得从另一个世界到来的通道我告诉你我可以再说一遍:一切从遗忘中返回的,都要返回去发现一个声音:来自我生命核心的一眼伟大的泉水,深蓝投影在天蓝的海水上。

 

——露易丝·格吕克